維持現狀,或是推翻現狀

[維持現狀,或是推翻現狀]

“那是真的嗎?”

“你能百分之百肯定那是真的嗎?”

“當你持有那個想法時,你會如何反應呢? ”

“沒有那個想法時,你會是怎樣的人呢?”

有幾次,我把著名的「一念之轉」四句話用在了工作坊中,有些朋友做完之後說他的頭腦嗡嗡作響,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原來生活中所有的反應都是來自於自身的念頭,他好像找不到怪罪的對象了--在以往生活中,有太多可以怪罪的事情:天氣、老闆、同事、伴侶、小孩、父母、餐廳服務生……

 

由於這個發現使長期慣性的思維被打到,有少數人被嚇到了,以致於頭有點昏,這是頭腦嗡嗡作響的原因。

 

也一定有些朋友會這樣反應:「這個工具,這四句話問下來,好像一切箭頭都指向我自己欸?!」

 

「是,因為這是一個從自己內在找答案的工具,所以,一切答案都在你的內心。」

 

「我不能接受啦,我不想接受好像責任都在我身上。」半開玩笑的或是認真的抱怨聲開始四處響起,通常有些人笑出來,有些人則蹙起了眉頭。

 

「我確認一下,你們是說,發現一切感受或是抱怨都是源自於自己內在的念頭或認知,這件事情讓你很不能接受?你也不想接受?」我微笑看著大家。

 

「對啊,對啊,難道別人都沒有責任嗎?這樣不公平啦,blablabla……」討論聲再次熱烈起來。

 

「那我確認一下,你們現在接受的是什麼?」

 

「啊?」討論聲慢慢安靜下來。

 

 

「你可以接受此刻--我現在,就是很難接受一切情緒跟痛苦都是來自於自己內在的這個念頭嗎?」

 

「一念之轉的練習在讓我們分辨什麼是真相,所以,我們現在可以接受的真相是什麼呢?」

 

「你當然可以堅持一切的痛苦抱怨,他人也有責任,你可以堅持要相信這個,只要你認為他確實是真相。」

 

我停下來,看著剛剛本來激昂的臉龐陷入沉思。

 

沉默!沉默!沉默!

 

「我是覺得喔~雖然好像承認這個事實很難過,可是好像這是事實,我想改變別人實在很困難,我都花了快一輩子的時間了,好像效果也不好……」一個小而怯怯的聲音從教室的一個角落傳出來,是一位將近六十歲資深的主管。

 

「這是屬於你的真相。謝謝你的分享。」我看到有些人因為認同這位主管的話輕輕的點了頭。

 

「我們今天在這裡做這個練習並不是要說服你去相信什麼,你也不用強迫自己相信我的話,重點是相信你內心的感覺,承認你真正相信的是什麼,屬於你的真相,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當然,我也可以瞭解,要拿掉長久以來的一些認知或是期待,是很不舒服的經驗,誰喜歡一直推翻自己呢?」更多人開始輕輕點頭。

 

「我們永遠可以有選擇,就是你比較喜歡維持現狀,想辦法證明自己是對的,或是,推翻現狀,但是發現什麼是真的。我們永遠有這個自由。」

 

大家又陷入了沉思。

 

親愛的朋友,你最常做的選擇是什麼呢?你喜歡這個選擇嗎?

本文摘自有鄰書舍

你若不需要改變、我便不需要存在

你若不需要改變、我便不需要存在

 

通常接到企業的一對一教練,都是面對高階管理者;因為公司重視的人才資源,所以才願意花時間與金錢提供教練服務(coaching program)給主管。時機點通常是近期將有人事調整,期待拔擢職務的同時,也讓主管具備有更大的視野與領導能力;另一個時間點就是主管已經上了新的位置,然而他的成熟度與領導能力卻跟目前的位置不匹配,希望透過教練幫助他提昇。當然,改變與進步不會一蹴可及,通常會經歷半年到一年的教練過程。

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無效經驗」:企業在什麼狀況下引進教練服務會無效。首先定義在教練服務中何謂「無效」:無效,就是沒有達到目標。所有的教練過程都是緊緊跟著客戶設立的目標前進(通常會是公司、主管及教練三方共同擬定),因此到了期末,透過利益相關方(stakeholder)的回饋,就會知道目標是否達成。然而有時這個過程還沒開始走,公司內已經有一些跡象顯示無效的可能性會比較高。

企業引進教練服務時,容易無效的三大原因如下:

1.客戶不知道公司的期待,自我滿意度高。

日前我去一家公司,他們由於全球總部在推coaching,所以台灣分公司也安排了處長級以上的主管都有八次一對一教練。第一次與該公司副總見面時,我詢問他是否了解總公司安排教練服務的期待是什麼?以及他自己想要提昇的是什麼?只見他開始滔滔不絕描述自己的豐功偉業(用一種看起來謙虛的方式),並表示自己不斷的在努力為公司爭取更多訂單等等。聽到一段落,我再次詢問在這五次教練服務過程,他是否知道公司對他的期待,以及他自己想要進步的是什麼;他從另一個角度再說了一點自己多麼為公司犧牲奉獻,然後說「我覺得很好啊,我沒什麼需要改變的,我比較想知道公司想要我改變的是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嗎?」,這句話裡面有很多重要的訊息,包含第一,他不知道(或假裝不知道)公司提供教練服務的用意與期待,當然有可能是公司沒事前溝通清楚;又或是溝通過了但是他沒收到,又或是他想測試教練這裡是不是有不同的消息等等。第二,他很滿意自己的現狀,所以覺得是「配合」公司,內心OS通常是這樣的:「既然公司有提供這個服務,我也會配合看看要做些什麼,配合度高也是顯示我是一個好員工的展現方式。但是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我已經做得很好了。」

常見對Coaching process比喻是一場雙人舞,教練希望能幫得上忙,客戶也得願意改變,這樣才能雙雙起舞。所以如果客戶很有意願,但教練能力不足以帶動這場舞,會比較辛苦;然而更加辛苦的是,教練很努力的在帶動,客戶的狀態卻是僵直沒有彈性,也不想動,那麼這場舞既不會好看,更無法達到效果。

 

2.客戶「勇於認錯、永不改過」。

    相對於第一類客戶,這一類客戶是很謙虛與勇於承認,自己有許多要改善的地方。而教練會談是每次結束前都有下一步行動計劃,如果下一次會談時確認前一次的行動計劃沒有執行或執行不完全,通常會探討未能執行的原因,以及需要克服的挑戰等(如果執行成功,也會總結成功的要素與學習)。這一類的客戶經常仍承認自己時間管理不好、太忙了所以沒有落實、或是有太多緊急突發狀況………..,總之有內外部的各種因素,導致行動計劃未能執行。

一般如果這樣的狀況持續發生到第三或第四次教練會談,顯示客戶願意承認但是沒有承諾;通常也會先叫停,看看這個過程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沒有意願只是在走過程,或是其實當初設定的目標其實不是真正重要的目標,需要重新校正方向或是就停止教練服務,畢竟有效達成目標才是重點。

 

3.最高主管自己言行不一:

有些時候客戶很投入,改變也逐漸顯現,但是好像改變的進程會遇到撞牆期。就像跑馬拉松,越鍛鍊能跑得越長越順,但是到了一個階段會遇見撞牆期;需要下定決心才能再有突破。而在組織內,這個「撞牆期」有時候跟最高主管的言行舉止有關。例如,一個技術出身、不善言詞的主管透過教練過程,好不容易學會給同事正向回饋,能夠適時說出同事做得好的具體行為表現有哪些,並給予肯定;他的同事也都看見這個改變,並回饋主管有這樣改變對團隊運作很有幫助,帶來正向士氣。面對這樣的進步,教練邀請更高主管(客戶的直屬主管)來給予肯定,卻發現原來這位更高主管(可能是董事長、或執行董事、或總經理、或副總、或協理等)面對自己的部屬有這樣的進步,卻給不出正向回饋,只能含糊的笑一笑說:「我沒有批評他就是鼓勵他了啦!」

這些願意提供資金購買教練服務的支持者(sponsor),通常是企業內最有影響力,也最關心組織與同事成長的人(不然何必花錢、花時間來投資這項服務?)。但是通常他們自身的表現,也會是這些正在學習與進步的主管們重要的助力或阻力。當Sponsor嘴上說著:「我請教練很貴,你們要好好使用教練資源,努力學習、進步啊!」,行為上卻展現了自己沒有進步或是難以學習的矛盾;看在這些部屬的眼裡,心裡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而這份五味雜陳,有時候便默默的滋生了一些難以言說的氛圍………………………..。

 

以上三個因素,是實務中最常見組織內運用教練服務會無效的原因;當然還有其他的各種變數。如果客戶覺得對現狀很滿意,自認沒有什麼需要改變的,或是設了目標舊習慣行不通,卻又不願意嘗試新的方法,那麼真的不需要勉強。改變有其契機點,到了那個時間點,教練歷程便自然翩翩起舞。

 

 

 

鄭杰榆教練Wisdom

相信發現動機,人生自然有轉機;相信人人都能聆聽內在智慧、活出天賦。

國際教練聯盟認證專業教練(PCC)與Mentor

國際教練學校課程導師

智薈國際管理顧問公司總經理暨首席教練

團隊教練超過800小時,1對1教練超過1000小時

 

[我怎麼可能錯?]

[我怎麼可能錯?]

 

 

「教練,我想跟你聊聊天。」

在我長期駐點的科技公司,每個月定期都會有強化領導心理能力的講座,通常講座結束後,會有幾個特別有興趣的主管留下來分享聊天,或者就是把最近遇到的狀況吐吐苦水。

 

「老師,你為什麼要叫教練,好不習慣。」這位年近五十的研發主管看著我的投影片問。

 

「你覺得在工作中,員工喜歡你教他怎麼做,還是自己決定怎麼做?」

 

「大部分都是喜歡自己決定啊,尤其是現在比較年輕的員工,想法很多,誰聽你教他啊!」這位主管很快的回應。

 

「你觀察的很對,因為職場上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多數都不喜歡人家教他怎麼做,都喜歡自己做決定。教練就是在了解成人心智模式的基礎上,相信每個成年人有自己的經驗與智慧,經過適當的引導,答案都在自己內心會自然出現。所以教練做引導,老師用教導或指導,我比較喜歡把每一個人自己的答案引導出來,這樣才是你真心的想法。」

 

「喔……,可是,這真的很難,很麻煩欸!」主管露出了算是同意但是不太相信這套真的可行的表情。

 

「說說看你覺得難在哪裡?什麼麻煩?」

 

「就是有些員工真的很笨啊,那種聰明的你引導他們他們還聽得懂,那反應比較慢的,真得會讓人抓狂!難道對這些人還要在那邊慢慢引導嗎?就直接跟他說怎麼做比較快啊!……….」他馬上吐了一堆覺得笨員工很難處理的苦水。

 

「如果照你這麼說,那笨的員工是不是你直接跟他說之後他就會了呢?」

 

「欸………也不一定啦,有時候同樣的事情也是要講好幾次啊,而且我常常覺得他們怎麼都聽不懂我在講什麼,很容易讓人火大!!」

 

「呵呵,看起來你的心臟一定很強壯。」我微笑的回應他。

「為什麼?」

 

「因為你剛剛短短的幾句話就講了兩次火大跟抓狂,可見在工作中應該是滿常生氣的吧?這麼常生氣,還是紅光滿面,心臟就一定強的啦!!」因為算是熟悉的主管了,我想用直接回饋的方式他是可以接受的。

 

「碰到笨的當然生氣啦,講都講不會。」主管一副「當然要生氣啊」的理直氣壯。

 

「那你覺得你生氣之後他們會聽得比較懂嗎?」

 

「啊,這樣說起來,我生氣之後他們通常就不太講話了。」

 

「那不太講話是表示聽懂了,還是仍然是聽不懂呢?」

 

主管沉默了一下,「其實,這個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說的事情。」

 

他慢慢的說出他最近發生的事情。「我有好幾個跟了我好多年的同事,年紀也都老大不小了,我常覺得大家應該都很有默契,可是想要他們交一個測試報告,都告訴他怎麼寫了,結果他寫出來的還是不是我要的,我那天就很生氣罵了他。結果他之後跟我說,他覺得跟我很難溝通,他只是把他的想法寫進去,結果我就說他搞不清楚狀況。」

 

主管看起來有點低落,但是又很不服氣的樣子。我看著他,可以體會他的感受,應該是覺得老戰友不理解自己,覺得不舒服。

 

「所以如果這狀況再來一次,你會怎麼做呢?」我想聽聽他經歷過這件事之後,有什麼不同的想法。

 

「我不知道啊,他就是沒搞清楚狀況,都跟他說怎麼寫了還要自己加了很多意見,又不能接受別人的意見,所以我才覺得人喔,真的是很難。」主管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別人。所以我決定提出一些可能的探詢,看看焦點能不能轉回自己身上。

 

「會不會有可能是你在跟他說的過程中沒有講清楚,或是你告訴他要寫的方向,跟他所想像的觀點有很大的差別,而他覺得他的想法也很重要要放進去?」

 

「怎麼可能,我不會有錯的。」主管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以篤定的語氣回應我。

 

「你不會有錯?」訝異於他如此自信,我吃驚得看著他;同時心裡好像也有點理解同事會說他難溝通的可能原因。

 

「對啊?怎麼了嗎?」因為我的表情太驚訝,反而讓他也嚇了一跳。

 

「你還記得你剛剛很生氣的說,你的同事沒搞清楚狀況,自己加了很多意見,又不能接受別人的意見嗎?」

 

「記得啊!」

 

「那你剛剛說你不會有錯,是不是也有可能,你也像這位同事,不能接受別人的意見呢?」我開始試著引導這位主管思考,他的非理性認知。

 

「你是說………………喔,我知道了,你是說那我跟他不是也一樣了對不對?我會對他不聽我的意見生氣,那他也會對我堅持自己的意見生氣啊!」不愧是經驗豐富的主管,馬上抓到了我的問題重點,也回答出了關鍵的答案。

 

「你真的很有智慧。」我衷心的稱讚他。

 

「唉呦,我好像懂了……,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對的,那我同事可能也會覺得他是對的啊,但是我很沒耐心聽落落長的話,同事要是想多解釋一點我就會問他說那重點是什麼。」研發主管好像有了一個A-HA 時刻,覺察開始浮現。

 

「還有呢?」

 

「就是會沒耐心…………沒想去聽懂員工在想什麼,就想要他們聽我的,結果他們就越來越不想講話。就說我不好溝通。」他恍然大悟般的頻頻點頭。

 

「我聽到你有很清楚的覺察,通常有覺察之後就會更加注意自己,以後你一定會調整跟員工說話的方式了。」我很開心這個自覺萌芽的時刻。

 

「嗯……教練,可是我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欸,就算我現在知道我有一些想法需要調整,可是幾十年了,不是說變就可以變,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些撇步,可以進步快一點啊?」主管提出他的需求。

 

「呵呵,我想問一下,你那麼多老同事,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一些調整溝通方式的建議呢?」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很有道理。

 

「也是有啊,可是我覺得那些都沒有用。」

 

「沒有用哦?是你試過了覺得沒用,還是沒去用啊?」

 

「嘿嘿,你好了解我喔,是沒去用啦!」主管有點尷尬的笑了。

 

「沒去用又是什麼原因呢?」

 

「他們講那些我都知道啊,還有啦,那時候就覺得我沒問題,是他們不懂得跟我溝通的方式。現在不會這樣想了。」

 

「那如果我教你撇步,你都一定會去做嗎?」

 

「當然也是要看我能不能做到啊,我不會隨便答應人家做不到的事。」主管很負責任的說。

 

「我很欣賞你的承諾感,所以我不會教你撇步,因為既然要做,就是要你願意也可以做到的改變,才又有意義。我們用教練方法來幫助你找出這些改變吧!」

 

「好啊,那我們下一次教練時間是甚麼時候?」主管馬上拿出他的行事曆,這真是一位有決心與行動力的領導者;一趟充滿挑戰與樂趣的教練之旅,即將展開。

大人跟孩子怎麼了?

大人跟孩子怎麼了?

作者:鄭杰榆

 

本案例融合許多故事整合而成,如有雷同,絕非巧合,而是剛好對上了某些我們記憶中的片段。

 

這些年,偶而,會有這樣的電話:「教練,我們家副總有一些家裡面的問題,不是工作上的,可以麻煩你嗎?……….他的孩子常常頂撞他,把他搞得很抓狂,每次父子兩個人講沒幾句就大吵,然後就冷戰,已經很久了,他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又不知道要怎麼辦…………」又或是「教練,我有一個親戚,他女兒跟他老婆都不說話,每次他想跟女兒聊天討論一下跟媽媽的相處,女兒要不就是應付一下,要不就是很快閃過,他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結論通常就會是落在「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想請教練跟小孩聊一聊,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看看小孩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這裡的「孩子」通常大概年紀在高中至大學不等,偶而會有國中。啊,話先說在前面,「通常有問題的都不是小孩」。但是也不要太快對號入座,「欸,那難道有問題的都是大人?」,讓我來說個故事。

 

這一天在我面前的是小玫(化名),大四要畢業的女孩。他是我一個客戶的親戚的么女;客戶說:「我跟這個親戚很好,從小一起長大,我最近看他們家這個低氣壓再這樣下去不行。大家吃飯,小玫就是臭臉,然後他爸勸她,她媽罵她,她哥就在旁邊吃自己的飯,好像不是一家人。我看了這齣戲好多次了,也跟他爸媽聊過,她爸媽都很擔心,可是小玫又不太跟他們說到底是怎樣,教練你可以幫我了解一下這小孩到底是怎樣嗎?」

 

面對類似的狀況,我都會先確認3件事:

1.這個轉介者(就是跟我說話的人)已經跟當事人(父母)確認過,他們是願意讓一個外人(就是我),了解家裡面的狀況嗎?因為有可能黑盒子打開,會看到很多解密資料。

2.這樣的狀況已經維持多久了?「為什麼是這個時刻」覺得需要有個外人進場來幫忙?

3.孩子願意嗎?就算是半被迫也沒關係,至少有一半願意。如果孩子是堅持不願意的,那絕對不能勉強,勉強沒好事。

 

通常,經過了一些「安排」,多數的孩子會願意「不要有爸媽」在旁邊的跟我聊聊。小玫的安排過程更加特別:小玫的爸爸希望小玫能跟我談談,但是小玫的媽媽不願意。這一天剛好遠在國外的表哥回國,因為大家庭感情很緊密,所以家族聚餐。小玫的爸爸知道每次家族聚餐都會喝酒唱歌,沒有3小時不會結束,決定「偷渡」小玫出來到聚餐飯店外面不遠處的咖啡店跟我談話。那媽媽怎麼辦?爸爸說:「我太太我來負責。我實在擔心小玫,請教練抓緊時間跟她聊聊。」

 

於是我跟小玫就在一家小咖啡館裡面「抓緊時間」。爸爸送小玫過來,跟小玫說:「跟叔叔好好聊聊天。」,跟我握了手之後就很快的離開。我看看小玫一臉倔強的表情,一小時的時間,我能做什麼呢?於是我開口用半開玩笑的語調介紹自己:「小玫,我是Wisdom叔叔,我的工作是教練,教練就是一種聽人說話賺錢的工作,所以我整天都在聽很多人講他的想法。」

 

顯然這個說法有點作用,小玫的眼神有點好奇起來,問:「還有這種工作喔?那他們都講什麼?」

 

「譬如像工作上的煩惱、交朋友的煩惱、要不要換個工作、要不要換個男女朋友之類的啊~就是看有什麼煩惱或是想達到什麼目標,都可以講。」

 

「喔。」熱度很快又沒了,小玫再次恢復了原來安靜帶點倔強的表情。

 

我決定試試開門見山:「小玫,你知道爸爸努力把你偷渡出來是什麼原因嗎?」

 

「知道啊,他要我跟你聊聊。」懶懶的、應付大人的語氣。

 

「他要你跟我聊什麼呢?」

 

「應該是要叫我聊我媽吧,但是也沒什麼好說。她就是那樣。」懶懶的、應付大人的語氣,還有一點點委屈感。

 

「就是那樣是指那樣呢?」我聞到了一點味道,簡單幾句話裡面有很多波濤在擺盪。

 

小玫沉默下來,眼神下垂,不再搭話。

 

「小玫,你待在家裡,是不是常常覺得很委屈?」我把我感受到的情緒提出來確認。

沒想到簡單的一句同理心,對小玫卻像是一把鑰匙。她很驚愕的看了我一眼之後又把眼神收回去,悶悶的說一聲:「你不要這樣跟我講話,你這麼說我會想哭。」

 

「哦?那想哭就哭啊?有什麼關係。」我很平常心的回應。

 

沒想到小玫真的開始留下一行眼淚,我也不出聲,讓她宣洩情緒,先是無聲,再來是啜泣。小玫的話匣子就這麼跟著眼淚一起噴發了出來:「我…..我媽真的很奇怪,我們在家,笑也不行,哭也不行……..嗚嗚……………….笑大聲說沒教養,哭說我沒挫折忍受力………….就她可以罵人,就她高興幹嘛就幹嘛…………….嗚嗚………………..母親節那天我跟哥哥有活動出門去,回家她劈頭就罵我們一早沒有去她房間跟他說母親節快樂,明明是她在睡覺,我們不想吵她………………..嗚嗚,她高興的時候就做大餐,我們吃不下又說我們不孝順她,都不知道到底要怎樣……………嗚嗚,她真的很奇怪,有這麼奇怪的媽媽嗎?…………嗚嗚」她越說越激動,最後乾脆拿起了餐巾捂住整個臉。

 

我一邊聽著,一邊理解孩子這種手足無措、莫名奇妙的心情,一邊回想起客戶經跟我聊過小玫媽媽的行事風格。她是喜怒形於色、說話比較直率的人;在工作上也是高階經理人,在業界小有名氣,凡事講求高效率,在家裡也維持了一貫的風格。而這一次之所以這麼急著希望找我,就是因為最近媽媽跟小玫在家裡爆發了一次激烈的衝突。媽媽對小玫劈頭狂罵,一向都是默默承受的小玫卻一反常態的也回嘴了,並且非常激動的說媽媽是「變態」,這個罕見的反應讓全家人都嚇傻了,包含一向氣勢強大的媽媽也覺得這很不尋常,跟爸爸提到這是一個警訊,應該要好好處理。

 

小玫酣暢淋漓的說了一通,擤了擤鼻涕,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好像說太多了喔,我每次講到我媽就會這樣。沒辦法。」

 

我微笑看著她:「沒關係啊,能夠講出來是很好的,現在講完心情感覺如何呢?」

 

「我也不知道。」小玫還在收拾剛自己剛剛爆發了的心情。

 

「那轉換一下心情,我們說說爸爸?我看爸爸很關心你。」我試圖來個暫停,也是順帶了解一下家庭整體動力。有時候衝突的雙方,只是整個家庭潛在狀況的代言人,多年來我清楚知道家庭的不平衡絕對不是誰對誰錯、誰強誰弱這麼簡單的事而已。

 

「喔,對啊,爸爸對我很好。」小玫臉上浮出了笑容。

 

「說說看是怎樣的好?」我很好奇。

 

「就是會聽我講話啊,我生媽媽氣的時候他都會安慰我啊,其實我也不想生媽媽的氣,可是她真的很奇怪嘛,很難伺候,我常常覺得要當他的女兒超級難的,怎麼做都不對。」

 

「那爸爸呢?你覺得爸爸也覺得媽媽難伺候嗎?」我目前看得出來女兒跟爸爸[同一國]。

 

「唉~我爸喔,我爸超可憐的,他在外面也算個大經理,可是他在家裡也會被我媽飆。他就脾氣很好的笑一笑,或是忍一忍就過去,我真的覺得他很厲害。有一次我媽媽也是說結婚紀念日好像我爸出差還是怎樣,反正沒有如我媽媽預期的安排慶祝;結果我媽就在餐桌上說我爸,他也笑一笑繼續吃飯。我覺得我爸真的修養很好,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他這樣的………..。」聽著小玫叨叨念著爸爸的語氣,看著她對爸爸不忍的疼惜之情。我突然有個直覺,便順勢而行:「小玫,最近你跟媽媽吵架,是在為爸爸出氣嗎?」

 

小玫忽然睜大眼睛看著我,一副「你怎麼知道」的表情,然後義正嚴詞的說:「我那天是真的大爆炸,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實在忍不下去了,我們每個人生活都像女王的奴隸一樣!那你說我跟我哥是小孩,我們當奴隸也就算了,可是我爸總應該是國王吧?可是我爸也跟奴隸一樣在伺候她,這是為什麼啊?這也太不合理了吧?」

 

走到這裡,我大略掌握了這個家庭的狀態,也明白了在大人眼裡小玫「脫軌反常的表現」,非常可能是在「平衡」長久以來不平衡的夫妻關係。只是,這並不該是孩子的工作,夫妻的事情得要回到夫妻關係來處理,親子關係的高度不能凌駕於夫妻關係之上。

 

「小玫,我覺得你的表達能力很好,比喻也很清晰,剛剛你說女王、國王跟奴隸三個角色,讓我都好像看到了你家裡的情況。」我先肯定她,也幫助他安下心神來。

 

「啊,Wisdom叔叔,我會不會說太多了,這樣好像不太好?」這是快一小時來她第一次稱呼我的名字,我們終於不是陌生人了。

 

「放心,保密是我工作中最重要的一條倫理,你跟我說的話,只有你跟我知道。現在快要將近一個小時,你爸爸等下就會來接你。你覺得最後一點時間,我們聊些什麼,能讓你之後在家裡開心一點?這是你想要的嗎?」作為教練,還是要一直確認目標。

 

「嗯,我想要開心一點,我也想要爸爸開心一點。」還是掛心同一國的爸爸。

 

「好,既然你說到爸爸,我也想用你剛剛的比喻來跟你解釋一個家庭的平衡狀態,你聽聽看好嗎?」

小玫點點頭,看他的表情我知道,此刻的她跟我已經有了共同的祕密,我說的話,她是比較容易聽進去了。

 

「你剛剛說爸爸應該是國王,媽媽應該是女王對吧?然後你跟哥哥是奴隸,我們先這樣假設。」她頻頻點頭。

 

「那你覺得,如果國王跟女王之間有問題,應該是他們自己去想辦法,還是奴隸去幫他們想辦法?」我試著引導她思考。

 

小玫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很快抓到我的意思。「應該是讓國王跟女王自己去解決,可是國王沒有被當國王啊,國王被當成奴隸啊~」她申辯著。

 

「所以奴隸去幫像奴隸的國王向女王爭取權力,你覺得效果會是什麼?」我用可以理解她的方式繼續引導著。

 

「喔~~~~~」她好像有點恍然大悟,先是嘟起了嘴,然後嘆了一口氣。

 

「唉,這樣也行不通,那怎麼辦嘛?」好孩子,一直在努力找方法想改變些什麼。我很欣賞她的這份心意與努力。

 

「你覺得你如果過得開心一點,爸爸會怎麼樣?」再把焦點轉回她身上。

 

「爸爸一定會開心的啊,每次他都是在勸我不要那麼生氣,想開一點。」小玫開始進入清晰的邏輯思考階段。

 

「那你要怎麼樣可以讓自己過得開心一點呢?」

 

「不跟媽媽吵架?」

 

「還有呢?」

 

「我快畢業了,趕快把工作的事搞定,這樣我就會比較多時間在外面,學習新的東西,也比較不會一直想家裡的事。」

 

「還有呢?」

 

「嗯……….不然以後看到我媽就深呼吸,然後在心裡面稱呼他女王陛下。」小玫為自己天外一筆笑了起來。我也笑了起來。

 

「深呼吸跟稱呼女王陛下會讓你開心的原因是什麼呀?」我很好奇。

 

「這樣我就可以假裝她真的是女王呀,我就不要反抗她啊,看她要幹嘛我盡量配合就是了。反正我工作之後她要指使我的時間也會變少,沒關係啦!」小玫為自己想像的有趣畫面略有得意了起來。

 

「好呀,我感覺得到這些都是你為自己要活得開心做的努力。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如果你活得開心了,你媽媽會怎麼樣?」

 

原本眉飛色舞的表情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小玫說:「其實,如果我過得開心,我媽也是會開心的。她工作壓力很大,對自己跟我們要求都很高,如果我能管好自己不那麼衝的話;她應該可以少一點壓力,至於我哥,反正他一直都置身事外,我媽的火也燒不到他那裏去,這樣她應該就有比較多時間關心我爸了吧!」

 

我靜靜的看著她娓娓道來的分析,這是一個多麼在乎家庭、想要照顧家人的孩子。當然,事情不會在今天談完後就迎刃而解,現實生活中還有很多的鍛鍊;但是至少此刻,我感覺到她的重心回到了自己身上,回到了孩子的角色,而不再力挽狂瀾式的想要「矯正」父母親可能傾斜的夫妻關係。

 

此刻,小玫的爸爸推開了門走過來,小玫跟我站起身,爸爸關切的問:「聊得怎麼樣?有沒有給wisdom叔叔添麻煩?」,小玫很快的用女兒愛嬌的語氣回應說:「哪有,我們聊得滿開心的啦,你們飯吃完了喔?」

 

看見女兒臉上輕鬆歡快的神色與一小時前恍若兩人,爸爸也顯得鬆了一口氣,他微笑的與我握一握手,我跟他點點頭。很快的父女倆推門而出,消失在月色中。

 

教練,我卡住了!

教練,我卡住了!

作者:鄭杰榆

 

Kevin在教練式領導力(coaching  leadership)課程中十分積極發問,人資也告訴我;他是所有中階主管理最願意花時間跟同事談話、支持同事成長的一位。公司十分看好他未來的職涯,就等他培育出部門接班人選之後,就準備調動他到另外的區域去磨練準備高昇。

 

這天我接到他的mail,主旨就是「教練,我卡住了!」,詳看內容原來是他積極的將課程中學到的引導問問題回去問了部屬,結果覺得很不順。他說:「在前面詢問了同事目標跟他的想法與可能作法後,您教我們要問他”為了達成目標,你希望我給你什麼意見?,可是我覺得講這個好像就是擺明跟對方說我要給你意見的感覺, 不知道要怎麼讓人不要有這種感覺? 如果不要問,直接給意見會有什麼問題嗎?那然後下一題又問他你的下一步行動計畫是什麼?會不會等於告訴他”就照我說的去做”?有沒有比較好的方法來克服這種感覺呢?」

 

看著郵件裡面一連串的問題,彷彿就看到認真的Kevin在嘗試與反思之後,蹙著眉頭又渴望解答的打下了這一大篇文字。

 

於是我也認真的在電腦前,寫下了我的回覆。

 

Dear Kevin:

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更高興看到你的提問,那是有鍛鍊的人才能提出來的。在課堂上提到,教練式領導者與過往指導或指令式的領導者,最大的不同是來自於「從給答案變成問問題」。而提問要有效的前提,是提問者的心態(也就是主管)以及接受提問者(部屬)的心態準備;課程中談到雙方都需要具備成長心態(Growth mindset),這樣提問才不會陷入舊有的模式(舊有模式例如: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想問我,說再多有什麼用?例如:其實你只是把建議包裝成問題,以為我聽不懂嗎?)。

由於我並不清楚你跟同事彼此在對話時的心態以及過去的對話模式,所以對於你的問題,我提出一些原則與可能狀況給你反思,相信真正的答案你心裡會是最清楚的。

 

一、主管給出的經驗分享或建議,是否在尊重部屬需求的前提上?

「為了達成目標,你希望我給你什麼意見?」這個問題的功能,本來就是聽聽同事在往目標去的過程,是否需要你的意見?根據同事提出的需要,提供有助於對方的資訊,而不是「自以為」經驗豐富,就「想當然爾」的說自己想說的意見。如果你連這個問題都不問,就聽完同事的想法直接給意見,相信我,你前面耐心傾聽花費的功夫將會瞬間變成事倍功半。

 

二、相信同事有自己的成長思維,並給出相應的空間。

如上述,如果你在給出意見的時候,並非根據同事提出的需求,而是自以為的給出意見,那確實有可能造成同事認為其實你是在轉個彎提出”照我說的去做”。因為你已經沒有考慮他的需求在先,所以他自然也就認為這個問問題的過程都只是做做樣子吧。

另外一個是關於心態,請相信如果跟你對話的同事有成長思維,無論他的下一步行動計畫是不是跟你前面給他的意見一樣,都是他經過了思考之後對於達成目標有所助益的事,而不是因為想討好你或是服從你才照你說的去做。

當然,如果你擔心同事會討好你或服從你的指示,也請感受一下這反映出你們平時的工作關係是什麼樣子呢?

 

三、誠心的邀請,謙遜的接收回饋

最後,由於你是一個如此有心想要練習的領導者,我邀請你試試看,在同事當中找到適合被教練的對象[1]。練完這些問題之後,尋求對方的回饋,請他告訴你在這個對話過程,你所擔心的那些感覺是否有出現?如果有,下一次可以如何調整會更好?

 

當然,也歡迎你繼續的跟我討論,我會一直支持你,直到你達成你想成為的領導者風範。

 

你的教練Wisdom


註解:

[1][適合被教練的對象具有的特質]:

  1. 自我察覺:有著一定的自我察覺力,他們能够進行自我反思。他們願意去實事求是地回答相關問題。
  2. 對新觀點很開明:他們喜歡收到回饋,並十分歡迎收到他人的回饋。能夠透過一種新的視野去看問題,常常會使他們很興奮;即使在剛剛接觸到這一個新觀點時,他們有些猶豫和質疑,但他們很喜歡去透過與他人合作的方式,找到解决自己問題的方法。
  3. 對改變做出承諾:他們看見現實跟目標的差距,並願意努力採取思維與行為的轉變已幫助自己達成目標。
  4. 參與教練過程:coaching的成功來自有計畫並且有行動。持續的進步是必然的過程。

 

人人都需要有一位教練

教練是什麼?我為什麼需要教練?

 

人人都需要有一位教練

作者:鄭杰榆

「人人都需要有一位教練。」這是Eric Schmidt,Google的執行董事(前董事長與兼任執行長)的一句名言。他這麼說的原因是,在越來越競爭與壓力大商業環境中,高階主管需要快速高效的做決策,而如何避開認知盲點與情緒干擾做出好決策,正是教練可以支持高階主管提昇決策能力的重要範圍。

教練?不是運動員或是健身房才需要嗎?

或許過去你聽到教練這個名詞多半是在運動領域,確實很多傑出的運動選手背後一定都有一位重要推手–不斷從旁激勵、啟發及支持他的教練(Coach)。而事實上教練(coaching)應用在組織管理、人才培育與人生規劃等領域,在歐美等國家已經將近二十年;包含前奇異(GE)執行長傑克威爾許(Jack Welch)、微軟的比爾蓋茲、甫卸任的美國總統歐巴馬都有自己的領導力教練,傑克威爾許甚至提出「最偉大的領導人是擔任教練。」 ,原因是教練致力於啟發人的潛能,而所有偉大的領導人都是能夠讓身邊的人不斷超越自我、看見新的可能性。

隨著世界發展的UCLA趨勢(volatility易變性、uncertainty不確定性、complexity複雜性、ambiguity模糊性),人們需要越來越高的學習與調適能力來面對與創造每一個階段的人生轉型。由於「自我發展」、「社群經營」、「人才發展」、「團隊領導力」等等需求日益蓬勃,商業教練(Business Coach)、企業教練(Corporate Coach)、高階主管教練(Executive Coach)、生活教練(Life Coach)、學習教練(Learning Coach)、職涯教練(Career Coach)、關係教練(Relationship Coach)、創業教練(entrepreneurship coach)、績效教練(Performance Coach)等等需求也與日據增。世界500強企業在組織中導入教練專案,經研究顯示員工參與、工作滿意度、團隊溝通與領導效能提昇等均有明顯提昇。

也有越來越多商業背景的高階主管或是企業主,因為體驗過教練的力量,或期待在組織中引進教練式領導(coaching leadership program),而開始進入教練培訓的課程,學習成為教練。這裡有一個實例:在我擔任課程導師的教練學院,五年前學習教練的學員台灣跟大陸大概是5:1的概念,現在則已經完全反過來了,課堂中學員的組成幾乎都是歐美企業在大中華區的高階主管(尤其是人力資源部門);以及管理顧問公司的講師與顧問。大家都希望通過嚴格的教練課程獲得國際教練聯盟的專業認證;國際教練聯盟(International Coach Federation,以下簡稱ICF)是目前全球教練領域公信力最高的認證機構,全球有60%以上的教練人口群集中在ICF,此組織同時也是以嚴格倫理守則及職業標準著稱。

如果你問,這些主管、顧問為什麼要來學習教練?綜合起來大概是以下三個重點:

1.管理團隊時,給建議、下指示的方式,對方並不接受,或甚至假裝接受,但實際執行是另外一種狀況。領導者需要有不同的方法來帶人帶心、促進當責。

2.邀請了顧問公司為組織做了深入研究與完善的解決方案,但公司卻不一定執行,或是執行到一半的時候遇到困難,不知道怎麼解決。這時候銜接教練的方式,真正的去改變組織文化與領導者的思維模式,有助於繼續推動下去的成效。

3.自己在生涯、職涯轉型的過程中,遇到了想要突破的挑戰;或是一直很想幫助別人,但是效果總是不好,想要找到有效的方法讓自己成長也能幫助身邊的人。

 

我怎麼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需要教練?

成功人士之所以善於使用教練,是因為他們知道教練能夠協助自己突破盲點、勇於挑戰,以加速自己達成目標。那麼,您如何知道自己是否適合有一個教練呢?請看看以下題目,哪一個更符合你此刻的心態呢?

1.我有一些問題想有經驗的人給我答案,我不想花時間自己動腦。或是我完全不懂,希望有人教我。

  2.我希望有人幫我脫離痛苦,人生目前一片混亂,生活作息也都受到影響。

  3.我對自己能力有一定信心,目前有些瓶頸,希望有人幫助自己檢視盲點,找到新的突破,以及陪伴自己執行行動。

 4.我有一個(或數個)重要的目標(例如想要生涯轉型 、希望提昇團隊效能、希望自己的領導風格更有效、想要推動組織變革、建立健康的生活型態、與身邊的人溝通更加順暢、更快融入新的環境(職務)、其他能夠讓人生曲線持續上升的目標…………);希望提昇達成目標所需的能力,減少摸索、促進效能。

 

如果是第一題的狀況,通常顧問或老師會更符合你的需要;而第二題則可能可能更需要心理諮商的服務。第三跟第四題則是常見運用教練的好時機。如果還想多了解教練與顧問及導師的差別,以下是這三種角色在各面向的不同,提供您參考:

 

面向 顧問(consultant) 教練(Coach)

 

導師(Mentor)
助人模式 「我告訴你」

顧問通常是某一特定領域的專業人士,他們負責提供建議和解決方法,解決某個具體問題或處理某個特定事件。

 

「我引導你思考」

因為相信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無法有現成的答案適用所有人。教練量身定做為客戶制定一套能力成長計畫,從根本的心態信念著手,將過去無效的習慣與做法有效地調整,以開創更多的可能性與行動。

「我指點、提醒你」

導師源於荷馬的史詩《奧德賽》。在《奧德賽》中門特(Mentor)這一角色。總是忠告、支持和勸導,必要時也在一旁教育與指導。

 

對客戶的假設 「你不清楚」

假設客戶是知識、技能或是經驗不足的,需要給予建議或是輔導。

 

「你一定可以,我們一起找出方法」

相信客戶本身就是自己人生的專家,只是被盲點或固定思維卡住。教練協助客戶去挖掘內在智慧來突破。

「你還不夠成熟」

對象是較為無知與經驗不足的,需要向導師徵求指導和意見,或是獲得某種傳承。

 

專業關係定位 「根據對你問題的分析,策略有123。我會提供資源跟技術讓你操作。」

顧問與客戶彼此是方法購買者與問題解決者。

「我是一面鏡子,會讓你看見自己的思維模式與盲點,由你決定看見後怎麼走,我會陪你一起。」

和客戶一起審視現,制定行動計畫,由客戶決定如何行動,彼此是夥伴關係。

「我會用我的經驗指引你。」

通常較被指導者年長和資深。導師將知識和智慧傳授給學生。在商業環境中,導師是一種與擁有特定專業技術的人之間的正式關係。

 

 

目前台灣最多獲得專業認證教練的平台在國際教練聯盟台灣總會,若您想找教練服務,您可以在「教練黃頁」https://www.icftaiwan.org/index.php?module=faq&mn=1&f=content&tid=12101

檢視每一位教練的資料,尋找適合您議題的教練。

 

鄭杰榆 - 北京清華大學管理學博士、國際教練聯盟(ICF)認證專業教練(PCC)、國際教練學校(International Coach Academy , ICA)課程導師,超過300位以上主管的領導力教練以及團隊教練。聯繫電子郵件:wisdomcoach2011@gmail.com

再論移情

上篇的移情覺察與案例分享,談到移情產生的原因及發生的狀況,有些朋友問

了些問題或是分享了一些感悟,我想就這本書的一些概念上”再多泡一下”。

 

移情的最最最源頭,究竟來自哪裡?有沒有可能有人不會產生移情的呢?是有

這種可能的,前提是我們從有記憶以來即得到五種充分的成人之愛:關注(attention)、

接納(accept)、欣賞(appreciate)、親密情感(affection)及容許(allowing)我們做自

己。

 

閱讀這段的時候,讓我產生一個視覺化的畫面:想像如果這五種愛像是你出

身即隨身攜帶的五個瓶子,裡面裝著隨時滋養身心的必需品,但是它一直都是滿

的嗎?可能有些瓶子水很少,有些很多,或是五個瓶子常常是空的。而因為這些

都是滋養身心的必需品,所以從我們有意識起,我們就一直在不斷的在可能供給

水的地方舀水,希望裝滿這五個瓶子。我們期待他人看重我們、接納我們本然的

樣子、視我們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並給予自由的空間……,一旦他人沒有這樣對

待我們,便喚起了一種緊張或悲傷的危機感,因為我們沒有被滋養,身心長期的

乾涸了。

 

因此作者給”缺乏愛”下了一個簡單的定義,就是指我們無法充分得到上述

5A時所產生的狀態。

 

因為感受到缺乏,所以可能在發現有某些人可以提供這些愛的時候,我們便產

生”緊抓不放”的心情;恨不得能把自己的瓶子裝滿水,導致了人與人之間的依

附關係。

 

另一種狀況是我們發現有些人,是來打開我們的瓶子,往他的瓶子裡倒水的,

或甚至渴望我們主動把水分給他們,這個時候我們會恐懼或焦慮,因而導致了逃

離。

 

對於這些每天在心裡上演的感受或外在的人際往來,作者只有一個忠告:”面

對現實,不要壓抑。”

譬如你渴望從另一半身上獲取讚美與肯定,但是又會因此而感到不耐或擔

心?先從各種積極討好的表現或是反覆的爭吵中停下來,面對自己”缺乏了某

些愛”這個現實。

 

如果能做到這一步,你已經先給予了自己”接納”這種愛。如果你願意試試

看,暫停在這個現實當中,去體會一下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在心裡翻攪的五味雜

陳滋味是什麼,你又給予了自己”容許忠於自己”這種愛。

 

不要小看這兩個看似簡單卻威力無窮的步驟,或許,這有沒有可能是第一次如

此溫柔的對待自己呢?

 

作者根據5A之愛提供了五個問題,作為關照自己跟他人互動的使用,我覺得

若是把句子中的”對方”換成”自己”,也同樣適用,而且有利於創造”自我供水

系統”:

1.我有沒有關注對方真正想要說什麼?面對對方,我是不是處於防衛狀態而沒

有開放自己?我是否觀察到他的感受以及肢體語言,還是我只是在聽話語的

內容?

2.我是否接納對方真正的身分,還是在評判他或她的生活方式或行為?。

3.我是否欣賞對方,還是在貶低或小看對方?我是否看見對方的價值且珍惜它?。

我是否珍惜對方在我生命中所佔的位置,還是我將對方視為理所當然?

4.我是否感受得到感情?我會跟對方保持友善,還是害怕親密,保持距離?我是

否適當地展現實際的愛?

5.我是否容許對方做他自己,還是企圖監控對方的選擇或生活的方向,控制其行

為?

 

讓我們嘗試,在一段關係中,透過容許自己簡單地與發生的事情共存,不為了

什麼,只是想,真實的活著。

 

如果覺得一開始要從”人”的身上觀察移情有困難,作者還提供了另外一個練

習路線,就是”物”。因為移情不僅限於發生在人身上,它可以在我們與任何動

物、事件或儀式、地點或事物之間發生。

 

例如一個學步兒童在學會走路後,漸漸離開母親的懷抱而獨立,但他仍會帶著

存有母親溫暖或味道的毛巾(大家都還記得這條毛巾吧?呵呵),因為這是讓他能

保有安全感的方式。這條毛巾或泰迪熊就是所謂的”轉移物”,一個物品變成了關

心和安全的象徵,背後是滿滿的情感。

 

我有一個對事物移情很深刻的記憶。一件樣式普通的polo衫,是很多年前外

婆送的衣服,有一次我去旅行的時候把它忘在了印尼的某旅館裡,回家之後才發

現。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尋找這件衣服的過程:先是反覆跟旅館多日聯繫直到確

定找不到,然後我直接打電話去那個品牌的公司詢問是否還有庫存,因為樣式已

經是舊款,客服一聽就說不可能有了。我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那件衣服對我很

重要,可以拜託你再多問一下嗎?”,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語氣感染還是怎麼樣,

客服人員就說機率真的不大但是他幫我查查看。總之這件事情的結局是,查了幾

個資料庫後,發現在某一個國家的倉庫裡還有兩件,重點還有我的尺寸,所以最後我

拿到了一件一模一樣的polo衫。

0

知道這個過程的朋友多數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幾百塊台幣的一件衣服,值得花

那麼大力氣嗎?只有我才知道這件衣服不只是一件衣服。在這個例子裡,我接納

了自己失去這件衣服的強烈感受(雖然第一時間還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

也曾經想壓抑自己的感覺(丟了就丟了啊,反正就是一件衣服不要想太多……),

但是幾天之內我發現必須正視自己的感覺,於是我停下來問自己,為什麼旅行中

丟了一件衣服那麼重要(也不是旅行中第一次掉東西)?然後發現,我需要那件

衣服是因為那象徵的我跟外婆的親密情感,承認了這一點之後(接納),一切都明

確了起來,我要用盡辦法去找回那件衣服,不管他人怎麼看這件事,我容許自己

誠實地為自己的心負責。

 

所以或許你也可以開始從身邊的任何動物、事件或儀式、地點來觀察移情。

尤其是活的寵物,更是不錯的觀察對象。作者提到,我們對待寵物或自己小孩的

方式,能揭露一些我們小時候受到的待遇。例如,我們的狗在別的狗經過家門口

時會狂吠,我們試著訓練牠不要這麼生氣。當牠吠得很兇時,我們會把牠關進浴

室,也許這是因為我們小時候發怒時,父母也是這樣把我們關進房裡的。

 

上次發文後有朋友問:”如果我沒有看別人不順眼,但是我的主管總是看我不順

眼,那是不是他對我的負面移情呢?”, 在書中,關於他人對我們的負面移情,

作者提出了四種觀察的指標,負面移情通常會是這樣呈現的:

 

1.對方會與我們競爭或比較,誇大他們與我們之間的不同,讓他們覺得自己很優

越。為了證明他是厲害的,以獲取注意力與肯定,填補自己內心缺乏愛的那一部

2.對方積極的想要解救或照顧我們,或許他正是用這種方式轉移注意力,避免處

理他們自己傷痛的手法。很多時候,人們藉由展現”我能照顧他人”,來獲取他人

的肯定(從外面舀水),以填補自己內心缺乏愛的那一部分。

3.對方無法理解或無法看到我們是關心他,給予他建設性建議的。因為在他過去

的經驗中,沒有接受關心或是建議的經驗,或是曾經以為他人關心他,但是獲

得傷害。這使得我們一接近他,他便防衛起來,隨時準備逃跑。

4.先入為主的成見或仇恨可能是移情作用的表現。例如某些人會對我們的選擇、

性向或政治立場不斷道德勸說,或是對我們的外貌、衣著或舉止有過度強烈的反

應,這些事物引發了他的移情,在他的眼裡(與心裡),其實沒有真的”看到”你。

0

上述四種狀況,都是對方基於他們未解決的情緒傷口,而我們身上的某一點上誘

發了一個情緒性的反應。那麼,我們如何能正確且有自覺地回應反移情呢? 作者

同樣提出:”不要迴避,正視當前發生的事情。”的原則,也就是如果我們意識到

當下可能是對方負面移情的一種狀況,那麼讓自己停一下,不要進入他的移情劇

本與之共舞,而是體會一下自己可能與對方過往經驗中的哪個角色相似?

 

書中舉了個例子:當丈夫對妻子大吼,要她別管他,而妻子不過就是探頭問了在

這一步是同理對方的移情感知(反應真的很大,是不是有什麼被勾起的

書房的丈夫一句話:”你在那做什麼?”。這時候妻子如果能意識到丈

夫的反應可能是一種負面移情的展現,那麼她可以不用覺得莫名其

妙或是委屈,而是用一種更帶著覺察與同理的心情來處理這個狀況。

譬如回應說:”剛剛這句話是不是讓你想起了誰?你的反應這麼大真

的讓我很驚訝。”

 

這一步是同理對方的移情感知(反應真的很大,是不是有什麼被勾起的

回憶),接下來如果能接著溝通,或許可以這樣表達:”我理解你可能

在我身上看到你媽,我可以理解這是從何而來,你願意先放鬆一下,

看看我嗎?我可以做我自己,用你跟我的方式相處,而非以你和她的

關係,我不想要當你媽的最新版本,我想要做的是我自己。我們可能

要花一點時間來面對這件事,你願意為我們的關係花這個時間嗎?”

 

要做到如上案例的覺察與溝通需要一些努力,重點是作者提醒我們,只有自

己可以維護自己的界線,界線幫助我們不受到對方負面移情太大的殺傷力。我

們不需要將他人的投射看成是針對我們個人,儘管可以表達對對方移情背後

傷痛的理解,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就接受這份移情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的發揮

作用。

 

讓我們一起練習面對事實,與自己的感受共處。一旦啟動”願意停留,與感受

共處”的機制,就是啟動了一種自己對自己的承諾,承諾關注、接納、欣賞、情

感和容許,讓我們知道,我們不會拋棄自己。

白日夢想家

愛看電影的朋友很多,我會形容我喜歡的程度是泡在電影院。我小時候就住在一

棟有二輪戲院的大樓,一、二樓是有三個廳的二輪電影院(每個廳輪流放兩部電

影,如果願意,可以拼到一天看六場電影),我家在七樓,所以我從小就”坐電梯

去看電影”。而且電影之間的空檔休息時間還可以回家吃飯,或是媽媽送飯到戲

院來跟我們一起吃,現在想起來,成長經驗中伴隨著大量電影,是為我奠定了觀

察各種人性的廣闊空間,無論是電影中的人性,或是電影院裡看戲觀眾的互動,

真是非常有樂趣的回憶。

 

泡電影院的習慣自幼伴隨我至今,成為我們家庭重要的一種休閒活動,在企業

培訓或是教練過程,如果有適合運用電影,作為一種視覺化與情感交流的素材,

通常引用較為知名的影片可以引起很大共鳴;而某些可能不是大場面卻刻劃深

層情感的小品,有時更引人深思。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就是這一部畫面優雅、劇

情幽默又令人深思的小品電影——白日夢冒險王。

 

我看到這部電影中最核心的一個問題是:「你為了什麼而生活?」

 

當活到一個年紀開始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會浮現哪些答案?

 

劇中主角非常會做白日夢,在夢中他不是現實生活中的他,在夢中,他成為他想要的他。

 

但是,那是夢。

 

人生能就為了夢而生活嗎?

 

當自己曾經有樂趣與熱情的一個時刻在生活中出現,喚醒了一絲絲動力,當為一個目標跨出塵封已久的步伐,即便這個目標不是為了自己,即便這個過程需要勇氣,即使可能不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改變,即使只是幾分鐘,人生已經開始不再活在夢裡。

只要願意有一個開始,那怕就是「開始決定不要活在夢裡」、「開始決定在生活裡做一件不一樣的小事」,改變,就已經啟動。

 

而教練,無論是內心的自我教練,或是生命中陪伴前進的教練,迎接改變、相信改變、關注改變,都是一場人生華麗的冒險。

英倫情人

「英倫情人」這部經典老電影(1996),從看完後那一刻,或是到有機會引用這部電影的時候,讓我思考的問題是:「愛情究竟是什麼?」

 

這部電影的背景是「撒哈拉大沙漠」跟「戰爭」,這類在時代大背景下去探討人與人之間的愛情電影,總是特別感受到人的渺小無力,而那份堅持的情感卻又特別盪氣迴腸,引人深思。

*******************************

 

有一次一個熟朋友打電話來,心情很激動的說著他最近一個禮拜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事情。

他在工作上認識了一位女子。女子聰明、獨立、現在都會女性的典型,開始言談之間,他發現自己非常欣賞這位女子。

在第一次的碰面當中,他們愉快的聊了公事,聊了音樂,雙方的頻率相近,讓他又驚又喜。同時他也在這次的碰面當中,在女子的眼神當中,看到了同樣欣賞他的眼神。

間隔第一次跟第二次見面之間,雖然只有短短一天,在這天當中他發現自己不自覺的想著前一天見面的情景,彷彿電影一樣重複播放在腦海中,也會點著電子郵件希望看到她會來信,即使是例行公事聯絡,他也感覺到自己的喜悅。

第二次的見面機會很快到來,雖然兩人有著許多不同意見的辯論,對於工作合作方式也有許多細節的討論,他依然享受著彼此話語之間機峰的交會,並發現女子也在酣暢淋漓的對辯中,更加的展現出對他的佩服與希望有更多討論的期待。在第二次見面結束之後,約了隔天再談;女子先行離去,他辯稱自己還有時間可以在咖啡屋中規劃工作,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一個下午之間,他說「我全身好像著了火一樣。」,覺察力強的他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他的心口像火在燒,他強逼自己冷靜,卻只能不斷回味剛剛見面時女子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跟每一個話語交鋒的喜悅。

 

「我是怎麼了?」、「這是愛情嗎?」、「為什麼會這樣?」他不斷捫心自問。

 

同一時間,其實他的腦海中也在想著自己相交五年的同居女友。同樣的慧詰、同樣的獨立能幹,同樣的能夠帶給他許多智性與感性的美好感受與經驗,五年來始終如一。

 

「所以我到底是發什麼神經呢?為什麼一個初見面沒幾次的人會帶給我這樣的感受?」發現自己似乎正在進入「有點曖昧」的邊緣徘迴,他十分慌張。慌張於自己一直以來享有一份用心經營的感情,卻仍然產生有這樣心神蕩漾的時刻;慌張的是自己似乎進入一個未知的狀態,試著要分析自己,卻總哪裡都找不到切入口。這找不到切入口的慌張,更加讓他驚覺自己的心神不寧已經到了一直引以為傲的理智無法掌控的程度。

 

第三次,隔天,他帶著一晚沒睡好的黑眼圈,全身的慌張與每一次心神不寧的心跳來到跟女子見面的地方。女子很快的發現他心神不寧以及一臉的疲倦,她關切的問候,卻讓他更加的想要逃開這種關心的情境,害怕自己會在這種關切的眼神下增添更多慌張,或做出什麼樣的行為。

 

於是他開始轉移話題,談論他與自己女友的種種趣事,發現女子仍然清亮的眼神與隨著話題哈哈大笑,他逐漸的放下心來。也在談論女友的同時,他發現自己的心情不再焦躁,雖然仍享受著彼此語言的流轉,卻不再心猿意馬,而是專注在這個時刻與一個異性的朋友單純對話。然而在見面即將終了的時候,女子對他充滿好感的眼神與期待下次見面的邀約仍然讓他難以抗拒,他答應了下星期的邀約。

 

在女子離開後,他又進入了前一天下午的慌張與自我分析。

「是因為他傾慕的眼神嗎?我知道她也喜歡我的,可是難道我是一個無法抵抗被喜歡的人?或是那是一種虛榮感?」

 

「我會想一直跟他見面是不是想一直吸收那種傾慕與崇拜呢?那然後呢?之後要怎麼辦?」

「最近我們的感情有變平淡嗎?難道我下意識需要刺激?可是他們兩個很像啊,我已經擁有一個,為什麼還會受到吸引呢?」

 

「這真的是吸引嗎?再下去會發生什麼狀況?」

 

「有沒有別種可能?」

 

不斷的抽絲剝繭、腦中千頭萬緒,萬馬奔騰。他說他在那當下覺得頭要爆開,然後感覺自己像是發了幾天高燒的人,全身虛軟無力,頭痛、就在前一晚的疲憊跟當天新的刺激之下,他渙散的走回家去。

 

推開家門,平時常加班的女友已經回到家裡,她熱切的擁抱他,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麼或是吃點什麼?看著女友關心的神情、全然信任他、熱愛他的眼神,那一剎納之間他感覺到心裡爆出一股充滿悔罪的火山岩漿,他癡癡的望著女友,感到自己這幾天來的迷亂,對自己的疑惑、對感情的質疑,女子帶給自己的迷惑..種種複雜的感覺,紛攪成一股又一股的岩漿,在心裡糾結著,拍打著。

 

那一刻,他的眼淚流了下來,女友驚慌的問他發生什麼事,他一直搖頭,也解釋不清楚到底怎麼了,只能緊緊的抱著女友,直到眼淚停止。

 

當天晚上,他最常出現的表情就是癡癡的望著女友,望到出神。女友問他,他只簡短的回答,「我想好好看看你。」

0

「我想認真的、好好的看看你。」


 

一口氣的吐完這幾天的心路歷程,「你覺得怎麼樣?這是什麼狀況?」朋友問我。

 

「剛剛在聽你的描述的時候讓我想到一個畫面。你看過英倫情人那部電影嗎?」

 

 

「英倫情人………….記得啊,經典老片,那跟我現在說的什麼關係?」

 

「你剛說的內容讓我想到最後最後男主角找到女主角那一段,男主角將女主角抱出沙漠的洞穴,女主角在最後一段生存的時間裡,寫下的對男主角的愛跟生命最後的期待。還有印象嗎?」

 

「想起來了。他就是去救她,然後用飛機載著女主角準備回到家鄉的那一幕對吧?」

 

「是的,你覺得那個男主角當下的情緒是什麼?」

 

「嗯………….很複雜啊,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可能快死了,有一種懊惱、悔罪、痛苦、很想一起死,就是心裡焦慮與心痛得不得了。」

 

「跟你現在的心情貼近嗎?」

 

「呃………….,是很像。」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那男主角抱出來的、飛機上載的,是你的女朋友,還是那個讓你高燒的女子?」

 

沉默。

 

沉默。

 

沉默。

 

「欸,你睡著啦?還是頭腦打結?」我打趣的問。

 

朋友幽幽地開口:「我想,那男主角抱的,是我女朋友。」

 

「然後呢?」

 

「我不會讓像電影的狀況發生(女主角重傷後因為沒有救援物資,男主角必須先拋下她去找外援,後來再回去接她),那是悲劇。」

 

「嗯,所以你感受到的重點是?」

 

「你剛剛說到那場景,我發現我心裡想都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會願意讓她離開我

的身邊,也不想落到最後下場是遺憾的。」

 

「你的立場很清楚,所以?」

 

「所以……..所以……..我真的很愛她。」

 

「你真的很愛你女朋友。」

 

 

 

停了一會兒,他仍然秉持「打破砂鍋問到底,還問砂鍋在哪裡」的精神繼續探討。

 

「可是,如果我真的很愛我女朋友,為什麼我對那個女子會有這種反應呢?我【應

該】就不會產生這種感覺啊?」

 

「請問那感覺是不是真實的?」

 

「是啊是啊,我還因此全身難過、頭痛、睡不好。」隔著電話我都感覺得到他在點頭。

 

「所以再告訴我一次問題是什麼?你覺得你【應該】不可以,但是還是產生了感覺,你不想否認自己的感覺,所以陷入痛苦,然後你面對了這份感覺,承擔一波一波的痛苦,對自己的韃伐,對現有感情的質疑,經歷了這一個發高燒的禮拜。」

 

「對啊,所以問題就是……..問題就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讓我們再理清一下,你對那個女子有好感是真實的,你對女友的悔罪感是不是也是真實的?」

 

「是啊,就很糾結,所以我打電話給你啊!」

 

「我們剛剛釐清了你真的很愛你女友對吧?那你現在,此時此刻,還有那種前幾天發高燒的感覺嗎?」

 

「此刻……….,嗯,此刻是沒有了。」朋友慎重核對自己的感受,明確的表態。

 

「那我可以解讀,你已經退燒了嗎?」

 

「喔…………欸…..………對啊,那天之後現在沒有那種感覺了,那,那你的意思是說,那只是一場高燒嗎?」

 

 

「太棒了,為你鼓掌,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人在什麼時候會感冒高燒?」

 

「虛弱的時候啊!」

 

「所以高燒是身體虛弱的一種警訊,那高燒又為甚麼會退?」

 

「就吃藥啊、或是自己體質不錯再多休息多喝水,慢慢就會好啦!」

 

「那你會說人【不應該】發高燒嗎?」

 

「不會啊,偶而發高燒是一定會的,人難免有虛弱的時候啊!」

 

「所以你自己的體質不錯,也有良藥在身邊,讓你退了這場感情高燒不是嗎?」

 

再次沉默。

 

再次沉默。

 

突然電話中傳來「喔~~~~~喔~~~~~喔~~~~」的叫聲,雖然隔著電話,我還是可以想像他睜大眼睛、一副恍然領悟的表情,然後我們一起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我還是要跟你說,我覺得有一個部份你舉例舉得很爛哩!」朋友不客氣的說。

 

「什麼?」

 

「英倫情人啊,那電影是悲劇,很慘欸,而且其實我根本還沒發生什麼悲劇,我只是自己在發燒而已,燒退就沒事了,根本都沒有牽連到其他人。」

 

我笑了出來,「那不是很好?等你的高燒變成開放性高燒,燒到其他人,到時救火都來不及了吧?」

 

「哼……………..知道啦,總之我覺得你的例子舉得很爛。」一向以邏輯縝密又理性分析為長的朋友就是要吐槽我一下。

 

「哈哈,無所謂啦!!快去擁抱你的退燒良藥吧!!再見!」

 

我們哈哈大笑的掛掉電話。

當扮演好了所有的角色,卻唯獨失去了「自己」

當扮演好了所有的角色,卻唯獨失去了「自己」,你會怎麼選擇?

 

1995年的大賣座電影「麥迪遜之橋」與2013大賣座印度電影「救救菜英文」,是東、西方不約而同以已婚婦女為主角,探討社會角色、自我發展與價值選擇的兩部精采電影。

 

我還印象深刻的記得,1995當年因為「麥迪遜之橋」這部電影,開始尋求婚姻諮詢的女性人口開始多了起來,或是即便沒有尋求婚姻諮詢,滿多女性朋友也在觀看這部電影的同時療癒著自己的內心。同樣去年推出的「救救菜英文」,對於長期持家的主婦們就像和煦的陽光,晒進了內心長期低落迷惘的一角,喚起了追尋自我的動機。

 

同樣都是母親,同樣有兩個孩子,同樣有著愛家的先生,一位是1995年美國的法蘭西絲卡,一位是2013年印度的紗西。

 

同樣都是全職的家庭主婦、同樣盡責的相夫教子、心裡也同樣埋著成長的渴望,以及同樣的在婚後,遇到了一個懂得欣賞自己的男人。

 

通常劇本鋪陳到這邊,後面可以有千變萬化的可能性可以展開,但是在這兩部電影,女主角同樣的選擇了繼續留在家庭裡面扮演妻子與母親的角色。有趣的的差異是18年前的「麥迪遜之橋」,雖然發生在號稱重視個人主義的美國,但是女主角強忍著內心的悸動,直到過世之後,才透過遺書讓子女明白了她這一生心裡真正的感受。而18年後類似的情節發生在重視集體主義的印度,女主角卻是透過尋找愛自己的能力;明白了再怎麼挫折也只有自己支持自己,才能轉換心境,不留下任何遺憾。

 

我認為這樣的劇情差異,也顯示著隨著時代的改變,人們對於「角色「跟「自我「的關聯有越來越多的反思,而不再無條件、理所當然的去接受所有社會賦予的「應然」。

 

看看18年前的「應然」氛圍,讓西方的法蘭西絲卡怎麼想。電影開場的遺書旁白,反應了她之所以隱忍多年都沒讓家人知道,正是因為一直有著擔憂與恐懼:「年紀越大恐懼越少,現在,我很希望我的子女知道真正的我到底是誰。不管孩子表現的怎樣,要讓父母愛孩子都是很容易的;但反過來說,當孩子知道某些父母不為人知的秘密,孩子是否也能做到繼續無條件的愛父母呢?」

 

在片頭,這一段話立刻引出了一個很重要的議題:「父母是不是人?」

 

恕我提出這麼用語粗魯的一個問題,然而我相信大家都能明白,這個問題是在說,將一對男女脫掉父母角色之後,以還原為人的視角來看事情。從我自己以及許多人的經驗都發現,這樣的視角,經常是能鬆動許多情結、解開沈苛的重要環節。無論年紀長幼,若能夠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父母親,跳脫角色,有時候一些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譬如我自己在三十歲之前,經常為了父母親長年的爭吵憂心,也做很多事情希望幫助他們和好相處,但是(當然)沒什麼效果。慢慢當我體會到「把父母當人看「的道理之後,我介入他們爭吵的程度逐漸降低了,因為我越看越明白那與我無關,那些爭吵背後其實是兩個個性相仿的人,因為很多看不順眼的地方互相爭執,但因為自小我認為「父母親吵架不好,造成家庭矛盾,我想成長在和諧的家庭」,用了很多角色的框架來檢視他們(父母親應該這樣……父母親應該那樣……)。不是說他們不願意,也不是說我的期待有什麼錯,但事實就是,他們不是那樣我理想角色中的人。

而當我越來越能把父母當人看的時候,我不再攪和在他倆的關係中,用PAC人格結構理論來說,我們才真正形成了「成人與成人」的互動,是相對成熟而平衡的狀態。經過許多教練客戶的反饋也都同意,無論是在什麼角色(家庭、職場、社群等環境),如果可以「把人當人看」,而不是被先入為主的角色設定所干擾,很多時候關係或是溝通都會順暢得多。

 

因此在18年前的「麥迪遜之橋「,法蘭西絲卡在面臨究竟要留在家還是跟心動的情人走(看過的朋友還記得在車裡大雨滂沱的那一段吧,沒看過的朋友一定要看這一經典橋段啊!),當下她的思維仍是落在「角色的框架」中,最終她留了下來,陪伴丈夫直到他過世。她會這樣選擇,是因為她的假設與價值觀是:「有一件事男人永遠不會懂。婚後的女人,一方面生命成長了、一方面生命停止了。」她被鎖進瑣碎的人生,把自己的需要放在一邊,為的是滿足家人的需要,讓孩子成長。等家人離家或死亡,帶走了一切,女人不知該怎樣重新開始生活,她早已忘記自己要什麼,從沒人問她,她也從不曾問自己。她從不曾想過,原來她還可以碰到如此美妙的愛情。是的,現在婚後戀愛發生了,但是若選擇跟這戀愛的人結合開展婚姻呢?是否會發現,其實也不過如此,跟原來婚姻的一樣?

 

直到年華老去寫下遺書的時候,雖然要跟子女告白了,法蘭西絲卡也仍然提出憂心忡忡的疑問:「當孩子知道某些父母不為人知的秘密,孩子是否也能做到繼續無條件的愛父母呢?………….不知道我選擇留下,家人有沒有感受到這選擇背後的美好?」可見烙印在她身心的「角色」對她有多麼重要。

18年後,在印度的紗西盡責愛家,卻因為一口破英文被丈夫與兒女訕笑,所有在家裡的辛勞付出被視為理所當然,日復一日的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價值,只覺得盡心盡力卻不被認可。直到因為大外甥女的婚禮需要去到美國,生活有了一個轉變的突破機會;她在美國有一段短暫的獨處時間,突然之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在什麼樣的處境中生活更加的鮮明了起來。為了不再被恥笑,她鼓起勇氣為自己做了一個重要決定:在自己丈夫孩子來美國團聚前,學英文。

 

同樣一口破英文的法國同班同學,在一次對話中展現了把紗西當一個人,而不是一個母親或妻子角色的心情。紗西熱愛廚藝,而法國同學是餐廳廚師,當法國同學分享「做菜是一種藝術」時,紗西淡淡苦笑說:「男人做飯,就是藝術,女人做飯,就是責任。」

 

法國廚師同學瞪大了眼睛,認真看著她說:「不,做飯是一種表達愛的方式,用愛去做飯才會好吃。」這段話直指紗西內心的感情,也因此展開了倆人微妙的情愫,直到印度的家人提前來到美國團聚,打亂了學英文的計畫,在學英語與陪伴家人之間,陷入了兩難。片中有一場紗西與唯一知情的小外甥女對話,面對小外甥女鼓勵她堅持完成課程,以及詢問與法國同學的情愫怎麼辦,紗西也從混亂的心思中逐漸釐清,她明白的說:「我內心真正需要的不是愛情,是尊重。」

 

最後,決定為家庭負起責任,全心籌備婚禮,放掉英語課(即使上得很開心,有一群支持她的好同學),她道出影響她做決定的價值觀:「如果我在最喜歡的事情上都做不好,那做好其他的又有何意義?」

 

到此為止,我們可以發現紗西看起來是在學英文,卻因著這個新行動的過程,重新檢視與面對自己的內心。也因為外界的各種刺激與內在的省思,最後在婚禮的祝詞裡,紗西語重心長又豁然開朗的,用反覆練習的英語對新人祝福。其中一段她是這樣說的:「婚姻中一定有夫妻都不了解彼此感覺的時候,難道這就是結束的時候?當然不是。此刻,更是要自己支持自己,因為沒有人比自己更能支持自己了,先讓自己感覺有能量,就不會陷在受害者的情緒當中,關係也才有平衡的機會。當你不喜歡自己的時候,新的人事物總是很容易產生吸引力,因為那是可以讓自己分散注意力的好地方,但當你學會愛自己,原來沉寂的舊生活,也會因為轉換了心境而煥然一新。」

一段很美的盛開旅程,對不?想當然耳的,原來訕笑紗西英文不好、視付出為理所當然的丈夫跟孩子,也在這一段致詞過程,有了新的體會與發現。紗西不再是家裡忙進忙出的老媽子,而是一個為自己成長而努力、因為愛自己而散發光彩的女人。

有趣的是,當有機會「面對人性而不是角色」的時候,紗西的先生意味深長的第一個問句是:「妳………還愛我嗎?」。而18年前的「麥迪遜之橋「,法蘭西絲卡的兒子第一次從遺書知道原來母親有情人的時候,先是勃然大怒(女兒倒是馬上同理了媽媽,後來還選擇離開自己不幸福的婚姻),等到越來越明白媽媽身為一個女人的心情時,兒子最後趕緊跑到妻子身邊擁抱她,問她:「妳快樂嗎?這婚姻讓妳快樂嗎?我做的夠不夠好?我一定要使你幸福。」

 

看來,「把人當人看」,真是讓生活更美好。